近日，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诉前化解一起涉未成年人文身纠纷，对文身店是否能以未成年人“自愿”行为免除责任给出了答案。

　　案情介绍

　　13岁的小张结交了一些肄业青年，见到这些“朋友”胳膊上都有大片文身，小张觉得很酷，便跟他们一样，瞒着父母多次文身。然而，“酷炫”的文身没有收获别人羡慕的眼光，反而麻烦不断。小张向同学们展示自己的花臂时，同学们却与他保持距离，就连最要好的小李也不再跟他一起玩。老师发现小张的文身后上报学校，学校责令小张将文身清洗后再返校。

　　想要清洗文身需要通过激光等医疗方式，不仅费用高昂，且难以完全复原。

　　数万元的清洗费用对小张父母而言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小张父母多次与文身店经营者王某沟通，希望其能承担清洗文身的费用。王某坚持认为自己没有过错，拒绝与小张父母协商。小张父母遂拨打12345市民热线，要求王某支付清洗文身的费用。接到热线工单后，北京市延庆区未保委联系法院、检察院、市场监管局等成员单位，召开涉未成年人文身专项治理研讨会，部署该纠纷矛盾化解工作。

　　小张的法定代理人郭某要求王某承担清洗文身的费用。王某不同意，说出以下理由：文身店已有明确标识，不向未成年人提供文身服务;未成年人自愿前来文身，其没有义务索要和查看顾客身份证;小张文身时签有承诺书，承诺已满十八周岁并知晓文身可能产生的影响。双方各执一词，调解陷入僵局。

　　“孩子文身的时候可能并不知道文身对自己有什么风险，但是大人应该知道。对于家长，要知道孩子文身的动机，是出于好奇还是希望引起家长的关注?家长应反思，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孩子的文身。对于文身店经营者，更应该知道，给未成年人文身是明令禁止的行为。”延庆区法院法官分别向双方当事人释法析理。经过多轮调解，王某同意赔偿，双方达成一致并签署调解协议。为保障调解协议的顺利履行，延庆区法院就该协议进行了司法确认。

　　裁判解析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十九条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纯获利益是指限制行为能力人不会遭受法律上的负担，也即不减损权利、不增加义务。文身实质上是将特为留下永久标记的颜色物料注入皮肤内，属于对身体的侵入式动作。给未成年人文身，不仅会造成未成年人皮肤过敏、感染，还可能使未成年人将来在求学、参军、就业过程中受阻，侵害未成年人的健康权、发展权、受保护权以及社会参与权等多项权利。对此，国务院未成年人保护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22年6月印发了《未成年人文身治理工作办法》，对加强未成年人文身治理提出系列工作举措，规定任何企业、组织和个人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文身服务，不得胁迫、引诱、教唆未成年人文身。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总则编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在判断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是否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时，人民法院可以从行为与本人生活相关联的程度，本人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能否理解其行为并预见相应的后果，以及标的、数量、价款或者报酬等方面认定。文身并不属于与未成年人日常生活联系紧密的行为，且对未成年人身体健康、就学就业等方面存在不利影响。以未成年人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并不具备理解文身行为并预见相应后果的心智能力。即便未成年人在接受文身服务时是自愿的，也因其无法准确辨别行为后果而导致处分身体的承诺无效。

　　小张文身时仅13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文身既不属于纯获利益的行为，亦不属于与小张年龄、智力相适应的行为。在小张父母不同意其文身的情况下，该服务合同不发生效力。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民事行为确定不发生效力时，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王某明知文身直接构成对身体的侵入、改造，在文身对象可能为未成年人的情况下未核实其身份，仍基于商业利益擅自为小张文身，存在明显过错，应当赔偿小张清洗文身的费用。

　　小张的父母没有尽到保护未成年子女的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适当减轻王某的责任。对监护人而言，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文身并非日常生活所必需的服务，也非未成年人成长与发展的有益因素，即使监护人同意未成年人文身，该同意或者追认行为也无法使文身行为正当化。 据10月30日《人民法院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