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黎

　　在新疆，馕是最常见的吃食，它是人们餐桌上的碳水主力，也是赶路时揣在怀里的干粮，还是馋嘴人士的小零食。而同是一把面粉、一撮酵母、一炉坑火，天山南北的馕，孕育出不一样的烟火气，南疆的厚实，北疆的清爽，都藏着最朴实也最坚韧的新疆日常。

　　走在喀什古城，天色微明，馕店师傅布合其熟练地揭开盖在馕坑上的木板，整个城市的一天也便氤氲开了。和面用的是盐水，揉得透了，便成一个丰腴敦实的面团，将面团分成大小相近的剂子，一压一旋，便成了圆圆的一张，再用一个木制戳子，在面上戳上密密的花纹，撒上一层洋葱碎和芝麻，将面饼甩到馕坑边的案台上。接着用手蘸了盐水，熟练地向馕坑里挥洒着，滋啦滋啦地，馕坑里便升腾起一缕缕的热气。待热气散去，馕坑达到了烤制的最佳温度，将馕贴到坑壁上，只消等待十来分钟便可出炉。麦香混着焦香，这样的馕，能久存，干硬了，掰碎泡在茶水里，就是一顿舒坦的饭。

　　馕店里还有常见的窝窝馕，厚厚的面饼中间凹个小坑，发酵得恰到好处，咬一口，紧实有嚼头，麦香味纯得很，是南疆人出门干活、走亲访友必带的吃食。小个的油馕，和面时加了牛奶鸡蛋，香酥可口，孩子攥在手里边走边吃，满嘴留香。还有裹了羊肉洋葱的肉馕，烤得油香扑鼻，一口下去，肉香和面香混在一起，甚是满足。这里的馕，不讲究花哨，就是实打实的饱腹，像新疆人的性子，直爽、厚道，藏着过日子的安稳。

　　翻过天山，到了北疆，草原、河谷多了，风都变得温柔，北疆的馕花样很多，有层层叠叠的葱花馕，脆香满口，配着羊肉汤，是伊犁河谷人家的寻常一餐。有满是花生碎葡萄干的果仁馕，酥油与鸡蛋和面，烤得金黄蓬松，像胖娃娃的脸，趁热吃，带着花生的脂香和葡萄干的酸甜。

　　草原上的哈萨克族也离不开馕。在喀拉峻的牧场上，主妇清晨便开始打馕，和面时再兑一些牛奶、酥油，揉出的面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奶香。不用馕坑，只需用到上下合缝被称为塔巴的平底锅，烤制前在地上挖个小坑，放入晒干的牛粪，待牛粪燃烧至焦黑状时，将装有面饼的平底锅放进坑内，锅盖上再铺一层牛粪，利用牛粪燃烧后的余温进行烤制。

　　一刻钟后，一个两面焦黄的塔巴馕便烤好了。这种馕外皮酥脆，内里绵软，掰下一块，放进嘴里满口麦香，还带着丝丝的甜。配上一碗热乎乎的奶茶，再搭上奶油或果酱，便是人间上品。打好的新馕，用布包好，放在马背上，那馕的香，便混着青草香，在清凉的空气里，悠悠地飘散一路，诱人得很。

　　这小小的馕，裹着天山南北的风土习俗，藏着千家万户的烟火日常。它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复杂的做法，却实实在在伴着新疆人走过了一朝一夕，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