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6日，正在西藏自治区某监狱服刑的牛莽(化名)被带出监舍。

　　监狱外，乌鲁木齐市公安局公交地铁治安管理支队(公交地铁治安管理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景庆阳和同事已经等待多时。见牛莽被带出，他们上前出示了证件。

　　“牛莽，我们是乌鲁木齐市公安局民警，你涉嫌2001年的一起案件，现依法对你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听到景庆阳的话，牛莽愣住了。

　　在被押解回乌鲁木齐的路上，牛莽沉默不语，思绪飞回2001年……

　　□石榴云/新疆法制报记者 龚彦晨

　　争执之间 他拔出了刀

　　2001年9月2日凌晨，乌鲁木齐市。刚从沙湾县(现沙湾市)摘完棉花回乌没几天的牛莽在外闲逛，见天色已晚，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准备返回其位于沙依巴克区的出租屋。

　　说好地方后，出租车向着目的地驶去，大约7分钟后，车停了下来，此地距牛莽的住处还有一段路程。

　　牛莽要去的巷子太偏僻，加上天黑又没有路灯，司机怕有危险，便和牛莽商量能不能就到这里。牛莽不高兴，对司机说，不开到目的地，他一分钱也不会付。

　　“我们谈不拢，就开始吵架，我也想不起来他到底是哪一句话刺激到我，我就急眼了。”

　　牛莽的腰上挂着一把折叠弹簧刀，平时用来切水果，怒气上头的他拔出刀，向司机胸口刺去。

　　“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是不停地捅，心跳得特别快，很害怕。”

　　在这一过程中，牛莽的左手手腕内侧被自己划伤，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连捅几十刀后，牛莽终于恢复了理智，但大错已经铸成。他丢下刀，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黑夜中。出租车司机后来被路过的群众送往医院，但失血过多抢救无效，于当天上午死亡。

　　逃离现场的牛莽去医院接受治疗，他对医务人员说自己是打架导致受伤。

　　两天后，他坐火车回到了老家——陕西省西安市。

　　3个月后，他向西安警方自首，但不是因为这起案件。原来他2001年1月曾在西安参与抢劫并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取保候审期间逃至新疆。同年9月，牛莽回西安市后在酒吧打工，三番五次碰到公安机关开展检查，这让他感到恐慌，于是决定自首。

　　“自首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交代在乌鲁木齐犯的事?”5月23日，在公交支队刑侦大队的审讯室里，记者问牛莽。

　　“我没有把这件事放心上，觉得就是一次打架斗殴，对谁也没说过，又怎么会和警察说?”牛莽说。

　　交友不慎 他走上歧途

　　提起自己的经历，牛莽露出一丝苦笑说：“如果不是那次抢劫，我的一生也不会这样。”

　　2001年1月，退伍后的牛莽和几名朋友外出吃饭，路上，他们抢劫了两名学生。

　　“当时本来都打算好了，要去交警大队当协警。要不是认识了这些‘朋友’，还和他们一起去抢劫，我说不定也能成为一名警察。”牛莽感慨道。

　　2002年，牛莽因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服刑期间表现良好获得减刑，于2004年获释。

　　出狱后，牛莽到西藏投奔亲戚，在日喀则地区(现日喀则市)安顿下来。他经营起一家馒头店，一个月有6000元到7000元的收入，还和一名当地女子有了事实婚姻，育有一子。

　　一切似乎已经步入正轨，直到2012年，他的又一个朋友找上了他。

　　2012年9月，牛莽计划着回西安一趟，这时，他的朋友将一个包装严密的包裹和一个小包交给了他。

　　“里面是‘白面’，你帮我带到西安，这50克送你了，事成后我给你5000元。”

　　牛莽知道，包裹里是500克海洛因，但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作为报酬的50克海洛因，牛莽没有卖出，而是自己吸食了，这是他第一次吸毒。

　　“你知道吸毒的危害吗?”记者问牛莽。

　　“我知道，在很多地方都见过禁毒宣传。”

　　“那为什么还要吸?”

　　“为了缓解压力吧。”牛莽说，他很清楚运输毒品是重罪，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

　　50克吸完后，牛莽打开了那个包裹……

　　至牛莽被抓获时，500克运输的毒品只剩下228克。

　　2013年3月，他因犯运输毒品罪被法院判处无期徒刑，“二进宫”的牛莽觉得人生再无希望。手腕上，刀疤清晰可见，但他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不会再有人找他。

　　对于那一天的记忆，他感到越来越模糊。

　　面对亲人 他后悔晚矣

　　牛莽的记忆模糊了，但有人没有忘。

　　2001年9月2日接到报案后，公交支队的民警迅速开展现场勘查、走访调查等工作。因案发地当时是一片农田，四下人烟稀少，没有目击证人，线索只有现场物证。

　　“我们去北京、上海等地对现场提取的物证进行检验，但受当时的技术限制，一直未能得出新的线索。”景庆阳说。

　　困难重重，民警却一直没有放弃。22年里，办案民警换了一茬又一茬，侦查工作从未停止。

　　今年，乌鲁木齐市公安局刑科所再次检验、鉴定当年在现场提取的痕迹物证，从现场滴落的血液中验出了牛莽的生物信息。

　　公交支队迅速开展工作，在自治区公安厅刑侦总队、乌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协调和支持下，从西藏警方核实到牛莽正在西藏某监狱服刑。民警立即前往西藏开展外调和讯问工作，随后将其押解回乌鲁木齐。

　　“现在想想，不就是几块钱车费的事吗?有必要拿刀捅他吗?如果能回到那一天，我一定不会再冲动了。”牛莽看着天花板，叹口气说，“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但也没什么用。”

　　“因为冲动，我毁了两个家庭。对出租车司机的家人，我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也弥补不了。对我的爸妈，我就想说，这辈子我对不起他们，下辈子有机会再尽孝吧!”牛莽说着，眼角已经湿润。

　　牛莽第二次入狱时，他的孩子还小。服刑期间再次见面，对他很陌生。“孩子他妈说，这是你爸爸，孩子就是礼貌地笑了一下，就像和陌生人打招呼一样。我希望他忘了我，忘了他有个不争气的爸爸，他们娘俩就当没有我这个人存在过吧。”

　　说完，牛莽在审讯室里抱头痛哭，被判无期徒刑的他，似乎想到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5月23日，牛莽(化名)接受讯问。　石榴云/新疆法制报记者 龚彦晨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