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自白: 就这样一步步沦为 “跑分工具人”

分类:8版 今日文摘   来源:   作者:   发布时间:2023-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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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6日,麦盖提县公安局办案民警讯问“1·10特大电信网络诈骗案”犯罪嫌疑人。


□文/图 石榴云/新疆法制报记者 韩晋 郑旭磊 通讯员 车超

  “我就是想买个新手机……”

  “好好的一份工作没了,全毁了!”

  “爸爸、妈妈都被我气得病倒了,真后悔。”

  “我已经半年多没见到女儿了,利欲熏心害人害己!”

  4名分工不同的犯罪嫌疑人坐在审讯室里,一脸沮丧。这几个年纪不超过25岁的人,正是麦盖提县“1·10特大电信网络诈骗案”中“跑分团伙”成员。

  3月18日,记者在麦盖提县公安局分别采访4人,“卡农”“车手”“操作手”“头目”,从低级到高级,“跑分团伙”的神秘面纱被逐步揭开……

  案件背景

  1月10日,在麦盖提县经营文化用品的马女士,接到冒充军警的诈骗分子的电话。对方以预付款购物的方式取得她的信任,越陷越深的马女士竟在短短一天时间内,向骗子转账15次,被骗金额高达186.5万元。

  直到公安机关接到预警推送,主动找到马女士制止时,她还蒙在鼓里,准备继续给诈骗分子转钱。民警成功劝阻,当场为其挽回损失68万元,并第一时间将全部涉案银行卡冻结止付。

  该案是喀什地区有史以来冒充军警类购物诈骗涉案金额最多的特大电信网络诈骗案,麦盖提县公安局第一时间成立专案组,快速出击,全力侦破案件。截至目前,共出动警力19人,抓获犯罪嫌疑人26名,追回案款74万余元。

  

“卡农”:杨金宇

分工:专门为电信网络诈骗等犯罪分子提供银行卡用于流转涉案资金,进而非法牟利。

  唉!其实,我就是为了买一部自己想要的手机……

  我21岁,因为文化程度不高,一直在江西老家打零工,当过服务员、做过电商。一直到去年12月份,我在网上看到一条“车队”消息,意思就是用一下我的银行卡,有报酬,我就加入了。

  对方先让我办理一张“一类卡”,就是取现、转账权限较高的银行卡,然后提供给他们使用就可以了。我觉得这事也不复杂,以为躺着就能赚钱,就跟朋友一起,按照约定时间,带着银行卡、身份证还有手机,被人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到了那边,有人把我身上的东西都收走了,包括银行卡和身份证。然后另一个人就带我们在外面瞎逛,最后找了个宾馆住下。

  第二天一早,拿走我银行卡的人回来了,说用我的卡“正常过了几笔账”,让我不用担心。然后,他们把所有东西都还给了我,还给我4000元钱好处费。

  事后,我查了一下自己卡里的流水,发现转入转出好多笔,竟然有29万多,而且转账对象都是不同的名字。我也怀疑过这不是好事,但这个钱来得太容易了,我就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其实,我一开始对“跑分”的理解就是走走账,直到回家路上被警察抓了,才知道自己犯法了,也确实害怕了。

  现在自己的违法成本已经远远超过4000元了,我想买的手机也没有买成,很后悔……

  

“车手”:徐晓荣

分工:看管“卡农”取现、转账,或者使用“卡农”的银行卡、身份证、手机等取现、转账。

  我今年25岁,家在江西省,干这事只有两三个月时间,起初也是被朋友拉着一起做的,每次都能分到6000元,觉得来钱挺快,就上手了。

  1月,在和朋友聚会喝酒的时候,无意间认识了一个小弟,当时他说缺钱,我觉得挺适合发展成“卡农”,就谎称想往他的银行卡里转一笔钱,是我们公司准备发放的奖金,借用一下他的卡取现。

  可能他觉得我是个老板,不会干什么坏事,而且我承诺会给他报酬,他当时就答应了。

  拿到卡号之后,我赶紧提供给上家。收到上家完成转账的信号后,我马上带着他去银行取钱。为了防止他私吞这笔钱,我一直在外面盯着,他进去取的,一共10万元,取出来后交给了我。

  过了几天,我又找他帮了一次忙,还是取10万元。取完钱没多久,他的银行卡被冻结了,小弟当时很害怕,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对我说,自己涉嫌非法转移资金了。为了稳住他的情绪,我骗他说没事,以前也遇到过,是正常流程,他相信了。

  之后我让他办了张新卡,第三次带他去取现,这回是9万元,我给了他1500元报酬。前后取出的这29万元,我都给了上家。

  我这人虚荣心很强,做这个所谓的“车手”,也是想挣点外快,只干了三四次就被抓了,觉得挺对不起小弟,利用了他的信任。我自己有正式工作,是上海一家国企的小领导。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现在工作也丢了,什么都没了。

  

“操作手”:杨云奇

分工:转移电信网络诈骗赃款、将赃款“洗白”。

  我家在陕西省咸阳市,去年年底,我在网上找工作时认识了一个网友,他说能给我介绍一份专职司机的工作,一个月5000元,包吃住,工作地点在武汉。我感觉还可以,就跟着他去了武汉。

  见到负责人后,他说平时我只需要开车接送客户,还给我一辆车。一开始,确实在当司机,好几次陪同负责人去银行取钱,他都会把银行卡和身份证给我,说懒得排队,让我直接去取。可我发现,他每次给我的身份证都不是本人的,而且每张身份证都不一样,我起了疑心,提出不想干了。

  负责人解释,他们单位属于税务类公司,帮助一些企业“走税”,如果我不想干司机,可以转做其他工作,就是在网上购物、查账、转账一类的。还夸我能干,不想让我这种人才流失,后面还能挣大钱。当时我就明白了,他让我做的事是“洗钱”,但我还是鬼使神差选择了留下。

  后来,他们就安排专人教我。操作地点不固定,人与人之间也都是代号相称,有时候在酒店、有时候在民宿,甚至是车上,反正都有人看着。我每天就负责把那些账户里的钱转进转出,或者进行网上购物消费、购买虚拟货币,之后再售卖变现。

  1月,我回家过年的时候,负责人突然说团伙里有人被逮,风声紧,让我不要再去了。很快,我也被警察抓了。

  其实,我只拿到2400元的报酬,就是因为被夸几句,很有成就感,结果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父母,他们因为这事,气得重病不起,我对不起他们……

  我想用我的亲身经历劝告那些和我一样的年轻人,不管做什么都要脚踏实地、明辨是非,不要因为蝇头小利而相信“轻松赚钱”的谎言。


“头目”:闻利伟

分工:从上线“水房”接任务,发展“操作手”“卡农”,然后将“洗白”的资金转给上家。

我今年25岁,干这事有四五个月时间了,开始是一个发小拉我入局的,就是缺钱嘛,想挣钱……

  他负责“车手”,我负责“卡农”和“操作手”。我认为,我们在整个过程里,充当的其实就是一个中转的角色,我的上家用“黑话”叫“水房”,他负责给我们安排任务,然后将诈骗赃款再分流、再转账。

  我们在接收到上家的指令后,就进行取钱、洗钱、转账等操作。任务按照危险程度,也有所划分,用我们的行话,就是“一道坎”“二道坎”“三道坎”等等,越靠前,被查的风险就越大。当然,越危险,所赚的佣金也就越多。

  平时,我们接到任务后,就安排“车手”带着“卡农”去取钱,取出的钱按上线要求,交给指定的人,或者打进指定账户,然后上线会按约定比例付给我们佣金。

  每次任务,上线都要求我们在一个小时内完成,但我们一般十几分钟就做完了,毕竟时间拖得越长,越容易被盯上。如果出现银行卡被冻结,取不出钱的话,损失就得由我们自己承担。

  我也有亲人、朋友,可我绝不会让他们参与进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对社会的危害有多大。一想到女儿我就后悔,半年多没见过她了,她才2岁多……本来是想多挣点钱,给孩子更好的生活条件,结果,挣来的钱却几乎都让自己挥霍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回头想想,大家挣钱都不容易,很多人的血汗钱、养老钱,就这样在我的操控下,一步步化为乌有,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犯罪嫌疑人均为化名)


采访手记  

看着几人年轻的面孔,记者很难将他们与“高额资金流”联系在一起。他们因为对法律的无知、对金钱的贪婪而毁掉了自己的前程,更给家人带来了无尽伤痛。

  采访中记者发现,这些团伙成员有着严密的分工,有的负责提供信息技术支持,有的提供资金转账账户,网络犯罪实施者可实现远程操控,几乎与外界隔绝,因此也给公安机关的破案追赃工作带来极大难度。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电信网络诈骗法》于2022年12月1日施行,全国公安机关对电信网络诈骗查处、劝阻的力度越来越大,愿天下无诈,是我们共同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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