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姝晗

　　“你安心上班，我今年把值班调到了大年初二，值完我和你爸就去看你……”“今年你不在家，我们俩就少准备点东西……”“今年除夕我们去你外婆家，她身体……”我听着妈妈在视频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讲过年的安排，说身边的琐事，想未来的打算……我努力地笑着点头，不知怎么的，鼻尖开始发酸，我只能悄悄眨眼，把快要涌出来的泪水硬生生憋回去。

　　视频电话挂断，屏幕的微光渐渐熄灭，边境的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重重拍打着派出所的窗棂，呜呜的风声缠在耳边，像妈妈未来得及说出的叮嘱。我攥紧手心，把险些滑落的泪珠藏进眼底，藏进身上的藏蓝警服里。

　　这是我在边境派出所度过的第二个新年。

　　小时候总盼着过年，盼崭新的衣裳、满桌的佳肴、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那时候的年，是口袋里揣不完的糖，是夜空里炸开的烟花，是一推门就扑面而来的温暖，是触手可及、实实在在的团圆。可随着年岁渐长，穿上警服才慢慢意识到，过年从不是一场简单的相聚，而是藏在烟火里的牵挂，是刻在骨血里的念想，是长大后才读懂的身不由己与心甘情愿。

　　妈妈碎碎念的模样，是我心底最软的温柔。她一字一句，轻描淡写地藏起思念，只把安稳和体谅说给我听。但她越是轻描淡写，我心里越是酸涩。我知道，少了一个人的年夜饭，再丰盛也没有滋味;少了一个人的家，再热闹也多了冷清。我只能对着屏幕拼命点头，不敢多言，怕一开口，哽咽就会暴露我所有的牵挂。

　　派出所小小的院子，从贴春联、挂灯笼开始，在忙忙碌碌的氛围中，增添几分年味。食堂里飘出的香气，早就弥漫了整栋楼，做饭大姐学着各地的手法，包着战友们家乡的味道，想把团圆揉进每一个饺子里。这里没有家里暖洋洋的灯光，没有爸爸拿手的家常菜，却有一群并肩作战的人，他们把异乡的边关当成同心的家。

　　边境的夜格外静，抬头是满天繁星，遥遥指向家的方向。我知道，千里之外，灯光一定亮着，妈妈或许还在整理要寄给我的东西，爸爸或许还在厨房里忙活，他们把思念折进岁月，从未让我分心。我站在派出所院子里，看着远方齐整的房屋，守着万家灯火的安宁，明白团圆从来不是围坐桌前的朝夕相伴，而是你坚守岗位，我静待归期;你守护江河，我守护家园。

　　曾经以为，过年是相聚，是陪伴，是不离。如今才懂得，长大是把思念藏进心底，把责任扛在肩上。那些不能回家的除夕，那些缺席的团圆饭，那些隔着千里的遥望，并不是遗憾，而是一名边境民警最朴素、最赤诚的坚守。

　　风还在吹，雪还在下，可我的心格外平静。此心安处，便是吾乡。新的一年，愿边关无恙，家国安宁，愿远方的父母，岁岁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