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

　　远处传来邻居家的说笑声，夹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很是热闹。我吃得鼻尖冒汗，抬头正撞见外婆笑意盈盈的目光。

　　□文心

　　冬至这天，楼下的饺子馆生意火爆。小店不足十平方米，座无虚席，后厨的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各式各样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连买生饺的队伍都排到了马路边。

　　北方人对饺子的爱，在我记忆中有迹可循。我的老家，是豫西南的一个小村庄。村前有条大河，这头屋舍错落，那头是一望无际的农田，大河是村子天然的界碑。

　　每逢冬至，凛冽的北风扑在窗棂上沙沙作响，麦田一片银白，村里家家户户支起案板，和面、剁馅、包饺子。白菜馅是冬至的标配，翠绿的白菜叶混着粉红的肉馅，包裹进掌心大的面皮，变成一个个圆润饱满的元宝、月牙，整整齐齐码在竹篦上。不一会儿，炊烟升起，漫过冰封的河面，把麦香与荤香带至远方。

　　外婆钟爱窖藏的青萝卜，洗净去皮，切成细丝，撒盐静置一会，挤干水分后拌好肉馅，淋一勺热油，撒上葱花姜末，那香味十分清爽，却回味悠久。

　　我问外婆：“为啥别人家都包白菜饺子，咱们包萝卜的?”外婆手里动作不停，笑着答道：“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医生开药方。”说话间，饺子就包好了。这些饺子不是常见的弯月形，而是环着一圈细密的褶子，像一朵白色的秋菊。表弟趴在案板边，伸手去抓，外婆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说：“慢点儿，别把褶子碰塌了。冬至的饺子，褶子越多，来年的日子越红火。”

　　锅里的水烧开了，白汽氤氲。外婆把饺子推进去，用勺子轻轻搅动，直至饺子变得透亮，香气满屋，我全程守着锅沿，鼻翼翕动。饺子一出锅，外婆给我单盛在一个粗瓷大碗里，浇上一勺蒜泥醋，我忍着烫，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外公端坐在桌边，夹起一个饺子，啜一口白酒，眯着眼睛说：“还是这个味儿，吃了半辈子也不腻。”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河面上的冰冻得越发厚实。远处传来邻居家的说笑声，夹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很是热闹。我吃得鼻尖冒汗，抬头正撞见外婆笑意盈盈的目光。

　　一走神的工夫，细碎的雪花已轻轻落在肩头，霓虹灯将雪花染得五彩斑斓，像是散落的花海。饺子馆的香气还在鼻尖萦绕，耳边传来的一个中年男人与店家的对话：“老板，萝卜馅的饺子有吗?”“有的，您要多少?”“二十五个，打包!”“好嘞!”

　　岁月流转，来到新疆已满14个年头，外婆早已离开了我。虽然离老家足足有3800多公里，但每逢冬至，萝卜馅的饺子从未缺席。工作忙碌时，我便寻一家地道的饺子馆打包几份;闲暇之余，就学着外婆的样子，和面、剁馅、捏出一圈细密的褶子……无论我走到哪里，历经多少风雨，这份味道都将深深扎根在心底，成为我心中最柔软、最眷恋的部分，岁岁年年，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