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日凯西 摄

      岁月在江木尔扎村并非流逝，而是沉淀，一层层覆盖在界碑之上，最终化为民警掌纹里不可磨灭的疆域图。

　　□宫辉

　　边境线上的积雪终于化了，涓涓雪水从石面上流下，渗入冻土。阿依登踩着野草上的残冰，抬头看见新来的叶凯拘谨地站在路边，眼里满是初到边关的好奇。

　　“班长……巡逻路线是往齐勒吾孜克山口方向吗?”叶凯问。

　　阿依登点点头。两人并肩而立，目光投向山谷，两只苍鹰正乘着山风盘旋。山谷间浮云飘散、游弋，昭示着春天的到来。

　　夏日的风沙是江木尔扎村的常客。当裹挟着沙砾的风偃旗息鼓，灼人的热浪便立刻接管了大地。然而山谷间总是阴晴不定，随着乌云聚合、压顶，顷刻间便大雨如注。警车的灯光劈开雨幕，车轮碾过沟壑，泥泞中赫然显露几枚清晰的狼爪印迹，阿依登急忙俯身，仔细辨认那些被雨水冲淡的马蹄痕。待警车返程时，东方已隐隐透出微白。阿依登深蓝色的袖口湿漉漉地紧贴着手腕，仿佛裹住的不是肌肤，而是又一个在疾风骤雨中走过的戍边年轮。

　　秋深了，连旱獭都深深藏匿，枯黄的草茎在风中无力地低垂。晾衣绳上搭着的警服，每一道褶皱里都沉淀着边关粗粝的沙尘。值夜灯昏黄的光晕下，阿依登打开手机，灯光映着他鬓角新添的几缕银霜。思绪被寒气冻住，手机里那句“一切安好”写得格外滞涩艰难，而此时，清冷的月光不偏不倚，无声地落在他枕边的全家福上。

　　冰河彻底沉默，山峰裹着厚厚的雪衣沉沉睡去。雪岭深处，唯有阿依登独自在深夜里握紧缰绳巡逻。走一步呵气成冰，霜粒附着在睫毛与帽檐上。他手中的强光手电扫过无垠的黑暗，光柱在漆黑的天幕上照出耀眼的光芒。他走向边境线，像过去的无数个冬日一样，用冻得僵直的手，一遍遍擦拭着界碑，上面铭刻的岁月，正是他多年未曾移动的坐标。

　　江木尔扎村的风，吹皱了年轻的脸庞，却吹不散深蓝警服上凝结的霜色。这霜色是春雪消融时巡边的脚印，是夏夜暴雨中车灯劈开的雨幕，是秋月下冻住的墨迹，是冬岭上照亮前路的暖光，更是那一日比一日厚重的责任和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