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哪吒之魔童闹海》强势领跑春节档，不光闹海，他时不时地“闹”上热搜榜。改编后的哪吒，无论是形象还是性格，更具现代性，与原著迥然不同。

　　事实上，在佛教传入中国后，哪吒的形象有过几次“巨变”。他逐渐从扁平化的宗教角色蜕变为一个文学角色，人物也从一个糙汉变成一个幼童。

　　最早的“哪吒闹海”图

　　出土于辽宁省朝阳市慕容街北端的北塔地宫的石函，是有关“哪吒闹海”最早的图案遗存。这件石函出土于1986年，文物管理部门在对其修缮过程中，发现其中哪吒太子的故事。

　　石函由绿砂岩雕刻而成，长51厘米，宽33.5厘米，高41.5厘米。石函四面雕刻图案，表现的是哪吒率夜叉追杀和修吉龙王的故事。这里的哪吒形象，突目高鼻、方脸阔口，头戴火焰冠，身穿铠甲，左手托塔，右手作指挥状，脚踏祥云，蓄势待发。众夜叉或举旗呐喊，或击鼓助威，或持剑劈杀，或张弓射箭，战斗场面紧张激烈。龙王身体被箭射中，回首张口咆哮。很明显，此石函刻画的是佛教护法神征战恶龙的故事。而龙王正败下阵去，仓皇逃窜，边走边回头张望，八条小龙紧随其后。

　　据南开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宁稼雨研究，宋辽金元时期是哪吒闹海故事的萌芽期，宋初法贤译《佛说最上秘密那拿天经》中描述哪吒形象“手持日月及诸器杖，众宝严饰光逾日月，以难陀、乌波难陀二龙而为络腋，得叉迦龙以为腰绦”。“这里明确说到哪吒以龙为络腋、为腰绦，后世哪吒抽龙筋给李靖束甲的情节与此相似。并且，经中还提到哪吒有降龙的能力。”

　　为名僧捧脚的哪吒

　　日本京都大德寺藏了一幅南宋林庭珪画的《敬仰佛堂图》，画面上，众罗汉踩着云头，从天而降。画面正中，一罗汉落地未能站稳，一只脚踩在了台阶外，画面下方有一人正双手托起那只脚，使其不至于踏空。

　　这位双手托脚的人，就是哪吒。这幅画面演绎的是唐代一个著名的佛教故事。唐人郑綮在《开天传信记》中记载：名僧道宣在长安西明寺内行走，不慎踏空，忽感一物垫脚，遂安然无恙。据说那是毗沙门天王的儿子哪吒太子守护左右，而且哪吒太子还将佛牙舍利赠予道宣。

　　这样的哪吒形象，和剔骨还父、缚龙闹海，乃至电影中内置“魔童”人设的哪吒，截然不同。

　　哪吒形象一路变化而来，他本源自印度佛教神话，名字即梵文音译。在佛教神话中，哪吒的确是毗沙门天王的儿子，毗沙门就是四大天王之一的多闻天王，手里托着塔的原本是他，但后来在《封神演义》里，不光哪吒的形象变了，连父亲都换成了“托塔天王”李靖。

　　哪吒从糙汉变成幼童

　　在辽代石函雕刻和南宋林庭珪笔下，哪吒都是成人形象，尤其后者，身穿军服，完全是一个糙汉的形象。但是到了明清时期，哪吒的形象又是一变。

　　这要归功于《西游记》《封神演义》等神怪小说的流行。《西游记》里的哪吒就很可爱：“那小童男，生得相貌清奇，十分精壮。真个是玉面娇容如满月，朱唇方口露银牙。”连孙悟空都戏谑“小太子，你的奶牙尚未退，胎毛尚未干”云云，完全是一个漂亮、聪颖的孩童神仙。

　　而在清绘本《封神真形图》中，清末北京民俗画家、外销画家周培春绘制的哪吒，看起来面相有点老成，但还是穿着一个肚兜，毕竟只有这样的幼稚形象才配得上已完整成型的哪吒叙事中挑龙筋闹东海的“叛逆”性格。

　　哪吒形象的演变，还在继续着。特别是戏剧、影视艺术的出现，使得哪吒这一神话人物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演变着。

　　清代，宫廷戏《封神天榜》又把哪吒演成了穿着采莲衣氅的小生。

　　上世纪60年代，动画片《大闹天宫》里，哪吒是个圆圆胖胖的“年画娃娃”。1979年的《哪吒闹海》堪称动画电影史上的丰碑。这部片子里，哪吒又变成了梳着发髻，宁死不屈的少年英雄。

　　这几年，哪吒又以更加颠覆的形象出现，烟熏妆、大板牙、淘气包，渴望朋友与认同……2019年，《哪吒之魔童降世》席卷了50亿票房，成为当年票房冠军。2025年，《哪吒之魔童闹海》又登顶中国电影票房总榜榜首。

　　从糙汉到“年画娃娃”、魔童……只要这个民族的想象力没有枯竭，哪吒的形象还将不断演变下去。

　　冷知识

　　哪吒为啥走路总插兜?

　　有一个细节你发现了吗?在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里，哪吒走路特别爱插兜。

　　更准确地说，他是直接把手插裤子里，撑着裤子走。不管是和其他人玩闹，还是到处溜达，哪怕是在天庭“散步”，哪吒都要手插兜。

　　哪吒插兜想要表达什么呢?可能是他潜意识里的警惕和防御。

　　科学家曾调查了大学生常见的习惯性动作(包括双脚相扣、双手插兜、摸鼻子、手臂环抱)，试图搞清这些动作与心理活动之间的内在联系。

　　研究发现，在习惯双手插兜的人中，有43%的人认为自己“警觉性高、心理承受能力偏弱”;当看到别人插兜时，有43%认为“对方要和我保持距离”“对方对我不耐烦”;另外，有71%表示“自己双手插兜时，是因为产生了不良情绪”。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哪吒这么喜欢插兜，为啥裤子上没有兜呢?

　　这事可真怨不得他的母亲殷十娘，不是她不给哪吒缝裤兜，而是她真的做不了。

　　按照原著《封神演义》的设定，哪吒是商朝时期的人物，而商周时期的服装，根本没有口袋。没有衣服兜，随身物品要放在哪里?

　　古人宽大的袖子能在某种程度上起到口袋的作用。还有一种盛放东西的工具，叫做“褡裢”，亦称“搭裢”，中间开口，两端可装贮钱物，实际上是一个长口袋，小的可系在腰间，大的可搭在肩上。

　　而对于哪吒来说，这个问题就更简单了!在《封神演义》第十四回中，哪吒曾经使用过一个豹皮囊，斜挂在身上，空间大小可缩，专门用来装放宝物，袋中有乾坤圈、混天绫和一块金砖。

　　别看哪吒平时一脸炫酷地空气插兜，那双手可能在裤子里暗自握紧了拳头。

　　也许你也曾被当作异类，不被接受，不被认可，那不妨跟着哪吒一起空气插兜，做个勇于跟命运抗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吧!

　　本报综合《扬子晚报》《现代快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