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济良 绘

　　“不出门不行。”这是所有受访失能老年人家庭的一致反应，因为“与世隔绝”会让失能老年人身体机能退化得更快，甚至产生心理方面的问题。可现实是，“出了门可能也不行”，部分地区公共设施存在缺少无障碍设计、清晰的引导标识等问题，会给失能老年人及其家庭在出行中带来诸多不便。

　　失能老年人出门难 宁愿居家减少外出

　　在浙江做社会工作的徐婷为辖区失独家庭和残独家庭(独生子女伤残)提供帮助，对于第一次陪失能老年人下楼的经历，她始终记忆犹新。

　　“我帮着两位失能老人下楼，分别是78岁的刘爷爷和73岁的周奶奶。心里十分害怕，总担心照顾不好两位老人。”徐婷说，楼梯不宽，刘爷爷一手扶着墙，一手撑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挪。不一会儿，他走累了，就站在原地休息，等缓够了，再继续往下走。徐婷不时搀扶他，生怕发生闪失。好不容易到了一楼，她才松了一口气。

　　徐婷回忆：“腿脚稍好的周奶奶出门前，需要先去楼梯间把上锁的轮椅搬出来。老楼的楼梯间地势低洼，要下两层台阶才能走到。周奶奶个子矮小，搬东西十分吃力，原先没人帮助的时候她在向上拉轮椅时还差点闪到腰。了解到这个情况，我就问她要了一把钥匙，出门前帮她把轮椅拿出来，回家后帮她把轮椅放好。”“即便有人帮助，失能老年人出门也太不容易了。”徐婷感慨道。

　　贵州贵阳的钱楠(化名)刚失能时，家人还总想着让她出门解闷，但所住老楼没有电梯，如何把一个失能老年人“弄”下5楼成了让全家人头疼的事。

　　为让钱楠下楼，女儿花上万元买了一台“电动爬楼轮椅”。但使用几次后，问题来了——一个人想要掌控这个约1.4米高、重量超过60千克的“大家伙”非常费劲。有次使用时，母女俩一起摔下楼，钱楠毫发无伤，女儿却摔得头破血流。自此之后，钱楠3个月没有下过楼。

　　心理上的障碍有时也会给失能老年人出门设限。

　　江西宜春梁女士的外婆最初对轮椅心存抗拒，觉得坐轮椅会显得弱势，甚至丢人。经过家人的劝说，她逐渐接受轮椅，开始感受到出行的便利。

　　“但有次带外婆出门，我在路边招手拦车，有些司机停下来后看到我带着坐轮椅的老年人，又把车开走了。”梁女士说，她后来好不容易打到一辆车，费了好大劲才把外婆挪上去，司机非常不耐烦，外婆也十分不好意思。后来再让她出去，她都会说“还是别麻烦别人了”。

　　采访中有不少失能老年人家属表示，许多老年人宁愿待在家中，减少外出的频率。这不仅是对身体衰退的担忧，更是对社会和他人目光的敏感。

　　失能老年人出门有多难?几步台阶，几句话，可能就会让他们与外面的世界阻隔。

　　老人无法放心出行 无障碍设施待完善

　　即便出了门，失能老年人有时也无法放心出行。

　　安徽合肥凌女士的外婆在91岁时不幸摔倒，从此出门完全依赖轮椅。凌女士说，等她真正带外婆出行后，才发现一些无障碍设施设计不合理或存在故障。

　　她说，许多无障碍通道设计得太陡，轮椅推上去十分吃力;有的电梯不够宽敞，容不下轮椅和陪同人员。

　　广东陈女士面临类似的问题。她的母亲患有类风湿，出行大多依赖轮椅。陈女士发现有时候在坐地铁时，无障碍通道很难找到，要么距离主要进出站口较远，要么根本没有标识清晰地引导。

　　记者调查发现，由于无障碍设施的不完善，像凌女士外婆、陈女士母亲这样陷入困境的失能老年人不少。

　　以北京为例，有机构今年8月发布的《城市道路无障碍环境轮椅使用者出行偏好与适应性道路改善策略研究》显示，他们的研究团队调研了22个地铁站及周边公交站，这些地方的残障公共服务设施相对集中、老年人相对聚集，但受限于历史遗留问题和很多现实情况，仅有六成站点的无障碍设施合规覆盖率超60%。

　　其中，公交站台因为设计和建设的年代更早，对无障碍需求的考量相对欠缺一些;地铁涉及的则主要是无障碍电梯出入口非机动车停放占道和站内无障碍宽闸机没有全覆盖的问题。虽然需要求助时铁路服务人员会第一时间出现，但频繁出现的“卡点”仍消磨着失能老年人出行的勇气、精力和耐心。

　　细化设施建设标准 满足老人多元需求

　　“社区最近给我老伴定制了专属坡道，解决了他出门不方便的问题。”北京市白纸坊街道的武芳(化名)说。

　　武芳需要照顾她老伴和母亲两位失能老年人，所住的楼虽然有电梯，但要经过5级台阶才能到达电梯口。“别看就这几级小台阶，如果不用轮椅推，即便是力气大的壮汉也不能一个人把我们家的失能老年人都‘运’过去。”武芳说，她求助社区，最终得到这个专属坡道。

　　为了保障坡道的方便、安全，街道和工人们在细节上下足功夫：在坡道下方预留足够转身空间，每块小木板之间的拼接有几毫米高差，工人师傅反复细致打磨木板，保证板子上没有“倒刺”……

　　虽然武芳家里的失能老年人出门困难解决了，但还有很多失能老年人家庭面临出门难题，近年来相关部门出台多项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文件。

　　2023年6月28日第十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三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无障碍环境建设法》，建立和完善了无障碍设施建设、信息交流、社会服务等方面的法律制度，保障残疾人、老年人平等、充分、便捷地参与和融入社会生活。今年，交通运输部等6部门联合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适老化无障碍出行服务工作的通知》，提出适老化无障碍出行环境建设改造的目标任务;交通运输部发布《2024年适老化无障碍交通出行服务扩面提质增效工作方案》，明确时间节点、细化进度安排，进一步提升适老化出行服务水平。

　　中央财经大学法学院副教授王叶刚介绍，除了专门的法律外，还需要其他的配套政策支持。例如，有关部门设立专项资金，用于无障碍设施的前期建设与后期维护，以及对低收入的失能老年人的出行补贴;将无障碍环境建设纳入城市发展规划，确保新建项目符合无障碍标准;尽快建立健全无障碍环境建设的监督管理体系，及时收集和处理失能老年人及其家庭的建议和意见，改善相关政策和措施。

　　“为确保各项措施能够落地实施，需要建立多部门协调机制，形成合力，以更高效地推动实施。例如，多部门应努力建立健全无障碍环境建设的标准体系，包括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等，确保各项标准的衔接配合。再如，应当建立无障碍环境建设信息公示制度，定期公布无障碍环境建设情况，接受社会监督。同时完善反馈机制，广纳民意，确保无障碍出行政策的合理性。”王叶刚说。

　　除此之外，受访专家和失能老年人家庭也向记者表达了这样的观点——提高公众对于失能老年人出行权益的认识和尊重，对于推动无障碍环境建设同样重要。

　　对此，王叶刚提出以下建议：

　　开展公益宣讲。社区可以组织针对无障碍出行建设相关法律法规的宣传活动，利用电视、广播、短视频平台等社交媒体平台，宣传无障碍出行建设的重要性，提高公众对失能老年人无障碍出行的关注度;

　　组织法律志愿活动。鼓励法律工作者在社区开展志愿活动，帮助居民了解最新的无障碍环境建设的法律法规以及如何依法维护失能老年人的出行权益;

　　组织相关座谈会。邀请专家学者和社会工作者共同探讨无障碍环境建设的现状和未来;

　　推广成功经验。通过媒体报道，分享无障碍环境建设的成功案例，激励更多社区和个人切身参与无障碍环境建设。 据10月18日《法治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