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查获的部分涉案翡翠成品。 银迦勒 摄

　　□石榴云/新疆法治报记者 赵书城 通讯员 刘晶 银迦勒

　　“网友自愿在网络直播间购买翡翠，我们发的货都是翡翠正品，而且我咨询过律师，这不犯法。”5月12日，面对民警的讯问，犯罪嫌疑人尔工仍在狡辩。

　　“网友花近百万元买翡翠原石，你们却用价值几百元的翡翠边角料、废料冒充，这是典型的诈骗!”负责该案的乌鲁木齐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反诈中队中队长殷海旭当场揭穿。

　　尔工一怔，低下了头。

　　今年4月，在自治区公安厅刑事侦查总队、乌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的支持和统筹下，乌市公安局经开区(头屯河区)分局刑侦大队民警远赴云南省，成功捣毁以尔工为首的电信网络诈骗窝点。该案系全疆首例涉“翡翠直播带货”领域的电信网络诈骗案。

　　案发

　　年近七旬的刘光偶然发现，网络直播间竟藏着发财机会。

　　2024年11月，刘光接到一通电话。对方自称翡翠销售主播，邀请他扫码进入翡翠销售网络直播间，为主播聚人气，届时可获赠翡翠原石。

　　还有这等好事?刘光赶忙添加对方微信，扫码下载直播软件，进入直播间。

　　在事后的报案笔录中，刘光回忆，直播间很热闹：背景是金色的，镜头前有一张小桌，主播助手在一名身穿缅甸军服、手持枪械的男子护送下，小跑着将一块块声称已开窗(“开窗”指在翡翠原石上切割一个小口，以展示内部质量和色泽)的翡翠原石放在桌上展示。主播自称这些都是长期在中缅边境收购的翡翠原石，并逐一介绍它们的特点和售价，一旁的场控高声附和，直播间氛围感瞬间拉满。

　　更热闹的是直播间公屏区。主播每展示一块翡翠原石，公屏区都会被“真材实料”“翡翠买一块富三代”等评论霸屏。待主播随机抽取幸运观众，送出购买翡翠原石资格时，公屏区的狂热气氛更是达到顶峰，“难得的机会，我加价10%”“我买了2块，应该有优先购买资格吧”。你争我抢中，直播场控发布数据显示，不到1小时，这些翡翠原石均以10万元至百万元不等的价格售出，无一剩余。

　　刘光观看了2小时直播，退出时主播赠给他几块翡翠小挂件。不过，他的关注点早已从赠品转移到翡翠原石上。

　　此后，刘光每日都会观看直播。至当月中旬，他已花费10万元购买多块翡翠原石。

　　按照直播间规定，翡翠原石交易成功后，与主播有合作的翡翠原石收购商有优先收购资格，若价格合适，购买者与收购商达成交易，其购买的翡翠原石会直接邮寄给收购商。

　　首次与收购商交易，刘光收获2万元。但从始至终，他并未收到翡翠原石的实物，仅在直播间看了一眼。

　　2024年11月26日，刘光再次在直播间花87万元购买了5块翡翠原石，可并无收购商与他联系。2天后，刘光向主播询问收购事宜。主播称，其所购翡翠原石系货主盗窃所得，警方正在调查此事，为避免惹麻烦，收购商拒绝收购。

　　钱已支付，货物却出了纰漏，这该咋办?面对焦急的刘光，主播为其指出了另一条路：只要再支付售价10%的钱款，这些涉盗翡翠原石就可由主播的加工团队制成手镯、吊坠等翡翠成品，货物换了模样，就能邮寄给他，且这些成品比翡翠原石更值钱。

　　别无选择，刘光又向对方支付了8万元。

　　2024年12月，刘光收到主播寄来的翡翠成品：2个手镯、8个无事牌、1个戒指。

　　这些东西值87万元?收到成品后，刘光的家人提出质疑。刘光赶忙联系主播，却发现对方已将其拉黑删除。

　　当月底，刘光向乌市公安局经开区(头屯河区)分局刑侦大队报案。至案发时，刘光共损失95万元。

　　骗局

　　刘光遭遇的是不是电信网络诈骗?接案后，殷海旭与同事对案件定性犯了难。

　　殷海旭介绍，纵观刘光购买翡翠原石的经过，似乎并无诈骗迹象，“翡翠交易中，购买者主要依靠个人经验判断价值，这就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根据自甘风险原则，购买者以高投入赌翡翠价值，产生的损失应由其个人承担。”殷海旭说。

　　可该案中，刘光的遭遇似乎与电信网络诈骗的特点相吻合：主播先以小利润诱惑购买者高投入，再以各种理由拒不邮寄翡翠原石，而以所谓成品替代，存在货不对板的可能，且主播最终失联。

　　案件究竟该如何定性?殷海旭一时理不清头绪，遂将该案上报。乌市公安局经开区(头屯河区)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鹿晓东迅速作出决定：成立由网安、图侦等多警种联合组成的专案组，深入摸排调查。

　　裴锐是乌市公安局经开区(头屯河区)分局网络安全保卫大队副大队长，直播间的调查工作由他负责。

　　“我们找到直播间，‘潜伏’了好几天，最终摸清他们的套路。”裴锐说，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直播开始前，该团伙会发布售卖翡翠原石的广告，再通过大数据搜集那些点击或搜索过相关内容的网民信息，针对性发送直播链接。待网民产生兴趣来到直播间，直播团队会迅速活跃起来，而直播间多数围观者都是“托儿”。“若网民连续多日在直播间围观，这个团伙则认为对方有购买意愿，开始设圈套，引起入局。”裴锐说。

　　圈套并不复杂。首先，主播租借优质原石在直播间展示，并设置中奖机制，由主播随机抽取幸运观众，赋予其购买资格;其次，主播安排“托儿”成为幸运观众，并以此营造围观者争相购买的假象，进一步迷惑“有购买意愿”的网民;最后，若网民表露购买意愿，便会被安排成为“幸运观众”，从而完成交易。

　　交易完成后，圈套进一步缩紧：主播安排由“托儿”假扮的收购商向购买者加价收购，获取信任，待其尝到甜头追加高额投入，主播便以“翡翠原石系盗窃所得”“翡翠原石被缅甸军方查扣”等借口，引诱购买者委托其将所购翡翠原石制成成品。经调查，这些成品系主播团队以10元至百元不等的价格从翡翠摊贩处收购，尽管它们含有翡翠元素，却是价值极低的边角料、废料。

　　破案

　　这一直播团队具有电信网络诈骗的重大嫌疑。

　　明确了案件性质，乌市公安局经开区(头屯河区)分局刑侦大队立即开展侦查。

　　经查，该团伙藏匿在云南省，分工明确，层级分明，自2024年10月开播以来，所涉案款已超百万元。

　　案情重大，该案被逐级呈报。自治区公安厅刑侦总队、乌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高度重视，多次召开案情分析会专题研究，调集精干警力加入专案组，依托大数据缜密分析，逐步掌握该团伙组织架构。

　　今年3月，由自治区公安厅刑侦总队相关业务负责人杨亮、乌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刘富兵、乌市公安局经开区(头屯河区)分局副局长姚刚牵头，38名专案组民警组建特别行动小组，远赴云南省开展调查，摸清了该团伙具体位置、人员构成、活动规律。

　　4月3日，在云南警方全力配合下，特别行动小组兵分五路进行集中抓捕。当日18时，现场指挥员一声令下，各路警力迅速行动，成功抓获21名犯罪嫌疑人，查获翡翠原石及成品100余块、涉案手机73部、现金30万元。

　　值得一提的是，特别行动小组还在现场查获大量缅甸军服、枪械模具。

　　据尔工交代，军服及枪械模具实为直播道具。他安排团伙成员假冒缅甸军人，演绎查扣翡翠原石的剧本，意在让购买者相信所购翡翠原石确被查扣，从而选择将翡翠原石制成成品。

　　4月11日，特别行动小组将犯罪嫌疑人集中押解回乌市。

　　经讯问，尔工交代，2017年，他因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而获刑。出狱后，其接触到“翡翠直播带货”行业，发现了其中的“商机”。2024年10月，他雇用专业网络直播团队，纠集多位有吸毒、贩毒前科的同乡充当“托儿”，实施诈骗。

　　尔工反侦查意识极强，将团伙设置为资金流、信息流、直播团队、平台运维、财务等多个模块，实行企业化管理，并关注警方微信公众号，向团伙成员推送警方发布的反诈防骗信息，提示成员“规避风险”。同时，他还向律师咨询“被公安机关抓获后如何应对”，咨询结果亦推送给全体成员学习。

　　据尔工交代，半年内，该团伙诈骗所得高达160万元，被害人遍布全国。据悉，该案已在全国串并案件16起。

　　5月初，经深挖审讯，民警又抓获该团伙一名成员。目前，22名犯罪嫌疑人已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除民警外，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延伸阅读

　　直播间购物提示

　　●选择信誉良好、资质齐全、消费者评价较高的正规平台消费。

　　警惕通过个人社交账号、临时链接等非正规渠道进行的交易，不要轻信和点击来源不明的购物链接。

　　建议全程在直播平台内置购物系统完成交易，切勿脱离平台，私下交易。

　　●不轻信“百分百正品”等绝对化承诺，要求主播出示商品检测报告、授权证书等证明文件。

　　注意识别“刷单炒信”行为，综合查看商品详情页参数、用户真实评价等多维度信息。

　　●在直播平台购物时，录屏保存商品宣传全过程，重点记录质量承诺、售后服务等关键内容。

　　妥善保存订单详情、支付凭证、物流信息等电子证据，对重要信息截图备份。

　　如果遭遇虚假宣传或消费欺诈，可向消协组织投诉，也可向有关监管部门进行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