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天凉，万物诉寒，御寒成了头等大事。

　　今天的我们可以穿着羽绒服、大棉袄、冲锋衣、雪地靴过冬，但是棉花在宋代才传入中原地区，真正普及要到元代，在此之前，古人没有棉衣，会穿什么来度过寒冷的冬日呢?

　　保暖利器：裘皮

　　春秋时期，裘皮作为王公贵族在冬日的标准装束，《礼记·月令》中就规定“孟冬，天子始裘”，《周礼》中，裘冕更是天子祭天时的礼服。《诗经》中经常提及当时所用的裘皮衣服，用得较多的是羊羔皮和狐狸皮。

　　《诗经》里的郑风、唐风、桧风各有一首以《羔裘》为题的诗，其中的《桧风·羔裘》中有“羔裘逍遥，狐裘以朝”，闻一多的解释是：“大夫平时穿羔裘，入朝穿狐裘。”

　　另一首《豳风·七月》中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说的也是狐裘。这种裘皮衣服也有图像的描绘，在山西省太原市北齐官员徐显秀墓葬壁画上，就画着墓主人穿着银鼠裘衣的形象，整个衣身由多块银鼠皮毛拼接制成，黑色鼠尾整体排列在外侧，具有很强的装饰性。

　　唐代时，皇族与官宦到了冬天通常可以穿上用动物皮毛制成的裘衣，比较华贵的有狐裘、貂裘、豹裘、兔裘等，百姓中富有者则多穿羊裘、犬裘。

　　华服争艳：羽毛缎斗篷

　　《红楼梦》中，冬至雪落，大观园内的姐妹们“争奇斗艳”的桥段十分有趣。

　　“只见宝琴来了，披着一领斗篷，金翠辉煌。”“探春围着大红猩猩毡斗篷，戴着观音兜”“远远见贾母围了大斗篷，戴着灰鼠暖兜，坐着小竹轿……拥轿而来”。

　　宝玉也不甘示弱，“见外面下雪，便要人去取斗篷”，一条大红猩猩毡披在身上，衬着雪景，美不可言。

　　在清朝，斗篷是富贵人家的御寒首选。其实早在晋朝就有了斗篷的雏形——“鹤氅”。它是由鹤羽制成的较为宽松的对襟外衣，腰处有一根束带。

　　明朝，斗篷又称“月衣”，《长物志》中将其描述为“铺地如月，披之则如鹤氅”。

　　到了清代，斗篷大规模流行起来。它穿戴后的廓形像一个倒扣古钟，所以又称其为“一口钟，一裹圆”。无论男女老少，在冬天出门皆喜披斗篷。这些斗篷的形制各异，有的镶金绣花，有的内衬皮毛，颜色不胜枚举。斗篷的材质从羽纱、哆罗呢(一种宽幅毛呢类织物)到动物皮草，无奇不有。天寒地冻的日子里，披上斗篷，搭配上一顶风帽，打一把青绸油伞，缓步走在白雪覆盖的小道上，便是冬日里一道靓丽的风景。

　　羽毛缎是一种古代西方国家使者进贡给清廷的面料，它的原料其实是生羊毛，经过织造和处理后光亮挺括，不会像寻常织物一般吸收雨水，而是可以将雨水抖落。由于这个特性与鸟羽极为类似，所以被误以为是羽毛制作的，因此得名。

　　经济适用：毛褐、丝绵衣、麻絮缊袍

　　毛褐是用毛纤维纺织成的粗厚织物，可以用来御寒。因自古具备放牧条件，毛褐在新疆出土的墓葬中十分常见，如小河墓地、洋海墓地、五堡墓地、扎滚鲁克墓地等。虽然其御寒效果不如裘皮，但也为大多普通百姓所用。《豳风·七月》中有“无衣无褐，何以卒岁”，说的就是用粗毛织品做成衣服来保暖过冬。

　　唐代人冬日所穿的冬装，主要是“袍”“袄”两种，两类衣服都有夹层，可以在其中填充棉絮，不同的是“袍”一般能覆盖到脚面，常用作外衣;而“袄”则主要是上身穿着，有时也会作为里衣。

　　在宋代，棉花主要出产于岭南一代，尚未在中原广为种植，因此绵衣中的填塞物以丝绵(一种蚕丝制成的绵絮、被用材料)为主。快到冬天的时候，人们会从箱箧中取出袍袄，将丝绵填入其中，称为“装绵”。

　　一般老百姓最为常用的冬衣是复衣，即把衣服做成有表有里的夹衣，当时称为“袷”，再在里面填充保暖材料，当时称为复衣，或写作“複”。

　　这是不产皮毛之地发明的御寒衣服，其中又可以根据填充材料的不同或是等级的高低分为几类。填充材料的大类是丝绵。当时对丝绵的称呼有绵、絮、纩等多种，可能是因为质量的不同所致，但也很难区分。

　　中国古代社会从汉代开始同时征丝绸和丝绵作为赋税，说明在实用的服装中，丝绵与丝绸的地位不相上下，而丝绵用于取暖的考古实物自战国时期就有。

　　古代文献中所记载的绵衣也非常多。白居易有一首五言诗《新制布裘》写道：

　　桂布白似雪，吴绵软于云。

　　布重绵且厚，为裘有余温。

　　朝拥坐至暮，夜覆眠达晨。

　　谁知严冬月，支体暖如春。

　　一件用丝绵做成的绵衣，可令肢体在冬月里暖如春。唐代的时候，朝廷发给边防守军有春、冬两季的衣服，根据敦煌发现文书中的记载，其中的冬衣有长袖、袄子和绵裤三种，应该都是用丝绵填充的。

　　丝绵虽然是当时人们的主要冬衣材料，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财力穿着。较丝绵更次的是用乱麻填充，这种乱麻称为缊(yùn)，用其填充的衣服称为缊袍，《论语·子罕》中说：“子曰：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意思是孔子说，有谁穿缊袍，敢跟穿裘皮大衣的站在一块儿而不脸红?恐怕只有子路。从这里可以看出缊袍和裘皮的价值悬殊。

　　说到缊袍的还有陶渊明，他在《祭从弟敬远文》中说：“冬无缊褐，夏渴瓢箪。”这里正是说明在南方冬衣的常用材料是缊和褐两种较差的材料，都不是很暖，但相对较为适应南方的气温。

　　出奇制胜：纸衣纸被

　　如果拿现在又轻又脆的纸做一件衣服、一套被子，你肯定会严重怀疑它的可用性，更别提保暖了。可古代的纸不一样，以树皮为原料的皮纸坚韧敦厚，特别是唐宋时期纸衣、纸被用料，主要为拉力强、耐折耐磨的楮皮纸，只要控制好一定的厚度和打浆度，就可制成既便宜又能挡雨露风寒的纸衣。

　　纸张发明于汉代，到东晋时取代了简帛，成为书画的载体。以纸制衣始于南北朝，到了唐宋时期，造纸业和造纸技术大为发展，用于取暖的纸衣、纸被相继出现。

　　这种有加强御寒效果而特意加厚的纸衣，称为“纸裘”，一般采用较厚且坚的楮皮纸缝制而成，质地坚韧，揉皱之后不但耐穿，还可以抵挡风寒，透气性也相对较好，加上造价便宜，简直是贫民士子出门首选之物。《旧唐书·回纥传》中记载，“人悉以纸为衣，或有衣经者”“方冽寒，人皆连纸褫书为裳褕”。当时贫苦百姓遭受战争，流离失所，由于没有布衣，便就地取材，制作纸衣御寒，故能大范围普及。

　　宋代，制作纸衣已成为专门的行业，宋人苏易简在《文房四谱·纸谱》中记载了“纸衣”的制法：先处理纸料，“每一百幅用胡桃、乳香各一两煮之，不尔，蒸之亦妙，如蒸之即恒。洒乳香等水，令热熟阴干。”然后将纸卷在箭杆上，通过各种方式让它变得柔韧。接着是裁剪缝补，增添衬里等各种工序。纸衣里纳麻絮，便成纸袄，再往大了做，就成了纸被。宋之后，纸衣渐渐退出历史舞台，但洁白轻软的纸衣，曾在无数寒夜为窘迫的人们抵挡风霜，增添一丝温暖。

　　本报综合大象新闻、《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