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云/新疆法治报记者 赵书城 通讯员 钱元龙 刘军

　　一次同游，3天时间，退休教师李诗诗被李默迷住了。此后5年间，她掏空积蓄供养沉迷赌博的李默，并且自甘做其诈骗帮凶。

　　“我被他害惨了!”1月15日，面对乌鲁木齐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市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民警，李诗诗后悔地说。此时，距李诗诗与“干弟弟”李默因涉嫌合同诈骗被采取强制措施，刚刚过去5天。

　　简朴姐姐潮男弟

　　2023年9月3日，乌鲁木齐市某汽车租赁公司的门铃被摁响。正在盘货的公司负责人吴猛抬起头，见2天前曾来租车的李诗诗和李默牵着手走进来，他迎上去，热情地打招呼。

　　对方没有回应。穿着一身“潮牌”的李默冷着脸，将奥迪 A6L 的车钥匙扔在桌子上，怒气冲冲地表示，车辆仪表盘故障灯颇多，车况不佳，要求更换。

　　吴猛赶忙陪着笑脸说好话。对方以每天500元租赁的这辆奥迪 A6L年久失修，多项功能无法正常使用，吴猛心知肚明，但他的“生意经”就是这样，为了控制成本、规避风险，以次充好是常有的事，要租好车，先得证明有足够的经济实力。何况在吴猛心里，每天500元的价格，标配就是这样的车。

　　好话说罢，吴猛委婉地表示，更换好车需要增加租赁费。没想到，李默不仅没在车辆以次充好的问题上继续纠缠，还爽快地让李诗诗付款。这种“财大气粗”的表现让吴猛颇感意外，他仔细观察过对方，李诗诗衣着朴素，沉默寡言，她的挎包已经磨破，补妆时用的口红也见了底，两人站在一块，一身名牌的李默似乎也成了“打肿脸充胖子”。也正因此，吴猛一开始没有将好车租给他们。

　　收到超出市场价2倍的5000元押金后，吴猛喜出望外。其间，李诗诗还出示了自己的退休教师证明以增加说服力，尽管仍觉得还有些细节“不对劲”，可吴猛已无心细想。10分钟内，他为两人办理了一辆车况较好的奔驰 E200L汽车租赁手续，目送他们驾车离开。

　　次日，吴猛照常查询外租车辆轨迹信息，发现那辆奔驰 E200L汽车定位信号消失。“坏了，他们把定位设备拆了!”吴猛心想，公司在车上安装的定位设备信号极强，就算开到荒郊野外，定位系统也能正常工作。同时，吴猛意识到了这次快节奏租赁的“不对劲”之处：两人好像一心只想将车弄到手，根本不在乎成本。吴猛赶紧报案。

　　乌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市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民警程鹤翔接到报案，他与同事决定先找到当事人，于是分别赶赴李诗诗、李默家中查证。经查，李默住所空无一人，人已不知去向;另一边，民警上门时，李诗诗正在家中与丈夫争吵，民警将其带回调查。

　　讯问中，63岁的退休语文老师李诗诗承认了曾与李默同去租车的事实，并坦白李默系其婚外情人，两人平时以“干姐弟”相称掩饰关系。但当民警问及车辆去向、李默踪迹时，李诗诗却闭口不言。因无充分证据锁定李诗诗犯罪嫌疑，民警只得先将其取保候审，将破案思路改为先找车。

　　一连3天，程鹤翔与同事多方查找车辆踪迹，却一无所获。“这不正常。”程鹤翔说，即使定位设备被拆除，车辆在路面行驶还是会留下如测速、违法抓拍等痕迹，但涉案车辆仿佛凭空蒸发，无影无踪。

　　30-50米是遥控钥匙的有效距离

　　第四天，程鹤翔接到吴猛的电话，经其在全国的汽车租赁业同行处打探消息得知，1天前，那台奔驰 E200L汽车在山东省济南市商河县被交易。

　　如何让车辆在没有行驶痕迹的情况下，出现在千里之外?

　　乌鲁木齐市某二手车收购商王某给出了答案：汽车托运。2023年9月3日，李默和李诗诗按照约定将租来的奔驰 E200L汽车开进王某的车辆仓库时，早已有所准备的王某使用专业工具扫描了全车，并与员工拆除了车上的3个定位设备。向李默支付了4万元报酬后，王某又马不停蹄地将车辆开至托运点。3天后，王某收到了商河县二手车收购商郑某打来的7万元购车款。没过多久，因名下款项来源、汽车托运终点与丢失的奔驰 E200L交易记录高度吻合，王某引起警方注意，被公安机关调查。

　　掌握确切情况后，2023年10月，程鹤翔与同事前往商河县对郑某展开调查。程鹤翔发现，王某和郑某此前有过生意往来，1个月前，郑某接到王某电话，王某表示，有一辆车况极佳的奔驰 E200L抵押车出售，车价便宜。以为“捡漏”的郑某赶忙打款接货，程鹤翔赶到时，车辆已被其以9万元的价格售出。

　　“其实郑某心里明白，这辆车来路不正。”程鹤翔说，抵押车辆需要有权处分人前往车辆管理机构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而郑某无论购车还是售车，都未查验相关手续，且其购、售价格远低于车辆市场价值，显然是心存侥幸赚“快钱”。

　　然而，车已售出，且郑某除知道购车人在当地居住外，无法提供其他信息，程鹤翔只好与同事使出“笨办法”——拿着吴猛提供的车辆备用钥匙，在商河县各个小区依次排查。

　　30-50米是遥控钥匙的有效距离，如果想要更精确，大约走20步就得按一次车辆解锁键，这是程鹤翔在排查中学到的知识。连续3天，他与同事走进8个地上停车场、12个地下车库，按下解锁键几千次，微信步数显示，他们走了7万余步。

　　“我被他的‘洗脑’害惨了”

　　当被问及怎么认识李默时，李诗诗陷入了回忆。2018年夏天，李诗诗刚刚退休，闲下来的她参加了一次中老年人徒步游湖活动，素不相识的李默走到她身边，与其攀谈。起初，李诗诗对李默的“社牛”还有些抵触，但李默一次次夸她“漂亮温柔”，性格内敛的李诗诗被这种直白的表达打动了。

　　3天后，活动结束，李诗诗被李默迷住了。回到家，李诗诗利用买菜、散步的机会与李默幽会，渐渐发展到整日与其厮混。此后5年间，李诗诗不但为李默花光了退休金，还向亲朋好友借款50万元供其挥霍。

　　其间，李诗诗也有顾虑，但李默总会指责她不够真诚，还向她承诺“家中即将征迁，赔偿款达500万元”，让李诗诗不用担心还钱的问题。

　　环环相扣的精神控制之下，李诗诗越陷越深，连李默赌博的恶习也全盘接受，甘心放弃美满的家庭，成为李默的犯罪工具。

　　曾是高级厨师的李默经营过一家酒店，后来酒店破产，他背上了巨额债务。负债、嗜赌，李默不出所料地走上犯罪道路，李诗诗正是他物色到最合适的帮凶。

　　两人第一次“合作”，被害人并不是吴猛。2022年10月，李诗诗、李默在乌市水磨沟区某租车行租了1辆本田思域轿车，以3.8万元的价格售出;2023年4月，两人故技重施，在乌市沙依巴克区租赁了1辆奥迪A6L轿车，以3万元的价格售出。上述两家租车行均误将案情视为经济纠纷，未向警方报案。2023年9月，李诗诗和李默走进吴猛的租车公司，他们先是租赁了一辆奥迪 A6L 轿车，但开到二手车收购商处才得知该车车况不佳，卖不上价。急需用钱的李默拉着李诗诗折返，租上这辆奔驰车后将车辆售卖。

　　5年过去，李诗诗没有等到李默承诺的赔偿款，合伙骗来的售车款均被李默拿去赌博。“我被他的‘洗脑’害惨了!”1月15日，得知丈夫准备与她离婚后，李诗诗后悔地说。

　　目前，犯罪嫌疑人李诗诗、李默因涉嫌合同诈骗被依法刑事拘留。3辆涉案汽车已被追回2辆，剩余1辆车仍在追索。涉及该案的王某、郑某等人因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另案处理。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文中涉案人员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