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云/新疆法治报记者 赵书城 通讯员 高福洋

　　讯问暂时陷入僵局，2名主要犯罪嫌疑人拒绝交代。

　　于是，讯问犯罪嫌疑人刘辉前，乌鲁木齐市公安局水磨沟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反诈中队民警刘正杰调整方法：依据案情，利用信息差让犯罪嫌疑人互相猜忌，逐个击破。

　　刘正杰坐下，刘辉看了看墙上的表，9月12日凌晨2时。他感觉，不出1个小时，民警就会去吃夜宵，他就有时间考虑怎么圆谎。

　　“米小果他们开办的6个对公账户，你都拿去洗钱了?”刘正杰的问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一个简单的问题，却击溃了刘辉的心理防线。“他们都交代了?”3年前就因敲诈勒索服过刑的“老油条”问。

　　“真不讲义气!”刘辉稍作挣扎，“那我交代……”

　　随后，刘辉坦白了收购对公账户协助境外新型网络犯罪团伙洗钱的事实。这件事只有米小果等3人知道，如今既已败露，不如争取宽大处理。

　　“你用这些账户转过几次钱?转了多少?”见方法奏效，刘正杰追问。

　　“一共3天，过账3000万元。”刘辉低下头说。

　　日薪800元

　　“跟我混，广招人，当老板，日薪800元。”今年8月，无所事事的米小果看着“老五”发来的消息，有点心动，但略有迟疑地回复：“我凭什么信你?”

　　对话框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果然不出所料。”米小果想，毕竟他和“老五”成为好友不过两个小时，他打算删了“老五”。

　　这时“老五”发来消息，没有解释，而是给他转账800元。“这是订金。”转账备注显示。

　　仅仅几秒钟后，米小果就收了钱，飞快地打字问：“要几个人?”

　　8月中旬，米小果和“老五”谈妥：每人每天1000元。他带着弟弟米小凡、表弟任同，怀揣发财梦，坐火车从甘肃省来到乌鲁木齐市。按照“老五”的指示，他们拨通了刘辉的电话。

　　家住乌鲁木齐市的刘辉已经等了他们好几天。

　　刑满释放的刘辉几乎和米小果同时收到“老五”发来的“邀请函”。但和米小果不同，刘辉敏锐地意识到，对方介绍的“挣钱之道”暗藏风险。因此，他没有收下800元订金，却并非有意避险。日均消费过万元的经济需求，不是区区800元能满足的，他想看“老五”还有什么后手。

　　见刘辉没有收钱，“老五”颇为赏识，向其表明身份——他是境外新型网络犯罪团伙头目。

　　随着公安机关对电信网络诈骗的打击力度逐步加大，“老五”收购个人银行卡向境外转账的难度和成本也在攀升。

　　为节约成本，“老五”决定绕开监管严格的个人账户，转而招募“卡农”开设对公账户。

　　将3名“卡农”收入麾下后，还面临一系列问题：如何办理对公账户、怎么解决“卡农”的衣食住行、怎样向境外转移资金……

　　“老五”决定在境内培养1名“洗钱代理人”。

　　刘辉吹嘘自己曾是公司高管，借此成功上位。同时，他还拉拢成立过公司、开设过对公账户的朋友杨亮入伙。二人和“老五”约定：每开设一套对公账户，酬劳11万元。

　　因此，接到米小果的电话后，刘辉赶忙将3人安置在宾馆，杨亮则用3人的身份信息频繁开办公司、开设对公账户。

　　短短1个月内，米小果、米小凡、任同每人名下都有了2家公司。

　　尽管他们不清楚公司地址、员工数量，无权管理公司事项，且只有前往市场监管、银行等部门签字、拍照时才可以外出，可虚荣心还是得到极大满足。

　　平均年龄仅有27岁的他们自诩“老板”，并从里到外包装自己：看视频学习企业家的一举一动、网购名牌服饰、在刘辉的带领下出入高档消费场所，顺手拍下照片发在朋友圈，假装“见客户”。

　　“剥洋葱”

　　9月9日，乌市某银行负责人吴健向乌市公安局水磨沟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反诈中队报案。

　　吴健记得，8月至9月间，3名青年男子多次到银行申请开办对公账户。他们连续提交了6家认缴资金过千万元的公司营业执照，尽管营业执照并无异常，可吴健还是觉得不对劲。

　　“他们看起来很年轻，不熟悉办事流程，却是6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健说，从银行业资格审核的角度分析，3人的行为明显与自身实力不符。

　　6家公司的营业范围也颇为异常。吴健介绍，除农产品外，这些公司还涉及煤炭、棉花等业务，经营范围过于宽泛。3人办理业务时，也从不过问银行对相关行业的优惠扶持政策。

　　“好像就是专门来开办对公账户的。”吴健说，频繁开办对公账户符合民警给他们宣传的洗钱犯罪特征。眼看3人顺利开办了6个对公账户，吴健向警方报了案。

　　经民警调查，吴健反映的3名男子正是米小果等3人。民警还发现，8月末至9月初，3人开设的6个对公账户中，3个账户竟在3天内合计过账3000万元。

　　“仅凭资金的疑点，还不能确定他们从事洗钱犯罪活动。”刘正杰介绍，对公账户交易额度上限较高，流水频繁且数额较大，使用此类账户调度资金流入转出，是商场中较普遍的现象，因此，3人名下看似异常的巨额过账资金，并不能证明与洗钱犯罪活动有直接关联。

　　如何找到关键证据?

　　从事反诈工作5年，刘正杰将破解洗钱犯罪视作“剥洋葱”。在他看来，米小果等3人只是洋葱的表皮，其身份信息、一举一动都清晰可见，“这3个人，就是专门给警方看的。”刘正杰说。

　　剥去“洋葱皮”，找到背后的团伙，才是破案的关键。

　　由此入手，9月10日晚，民警在乌市将米小果等3人抓获。

　　经讯问，3人交代，其开设对公账户后，以4000元至3万元不等的价格将营业执照、U盾卖给刘辉、杨亮，非法获利5.4万元。

　　“洋葱皮”被剥去一层。

　　兵行险着

　　“从抓捕米小果等3人开始，收网就进入倒计时了。”刘正杰说。

　　据米小果等3人交代，刘辉会在固定时间与他们通电话，一旦有人没接听，刘辉和杨亮就会撤退。

　　抓捕工作迫在眉睫。

　　此案迅速上报至乌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经分析，民警确定了刘辉、杨亮的活动范围。

　　9月11日，杨亮落网。刘辉却迟迟不见踪影。

　　“我们去他的多个住所抓捕，都扑空了。”刘正杰说。刘辉有较强的反侦查能力，外出时都戴着口罩，且居无定所，因此很难确定其藏匿地点。

　　眼看固定通话时间快到了，刘正杰与同事商议决定兵行险着。

　　“我们尝试主动给刘辉打电话。”刘正杰说。

　　电话接通，民警直接表明来意，同时讲解法规政策，教育引导刘辉主动投案。

　　“我马上来!”这是刘辉的原话。

　　当日中午，刘辉到案。

　　“我们很惊喜。”刘正杰说，但这份惊喜并不持久，刘辉只承认帮3人办理营业执照，拒不承认协助境外新型网络犯罪团伙洗钱。于是便有了本文开头的一幕。

　　后经讯问，刘辉交代，他伙同杨亮收购米小果等3人办理的6套营业执照、公章、对公账户，并以33万元的价格向“老五”出售了3套，均由苗东、罗西负责操作转账，实施洗钱。剩余3套藏匿在其机动车内。

　　9月12日，民警将犯罪嫌疑人苗东抓获，现场查获现金5.9万元。随后，民警发现其同伙罗西已有所警觉，正在购买返乡机票。

　　当天中午，民警在乌鲁木齐地窝堡国际机场T3航站楼内，将犯罪嫌疑人罗西抓获。

　　经讯问，苗东、罗西供认了协助境外新型网络犯罪团伙转账3000万元、非法获利5.9万元的事实。

　　至此，距接案不足72小时，涉及7名犯罪嫌疑人的洗钱团伙被一网打尽。

　　该案涉及的6个对公账户已被关停，警方对7名犯罪嫌疑人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

　　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文中涉案人员均为化名)

9月12日，民警将犯罪嫌疑人罗西抓获。乌市公安局水磨沟区分局供图

9月10日晚，米小果等3人指认作案工具和非法所得。 乌市公安局水磨沟区分局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