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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脉颂中华·寻找玛纳斯

分类:资讯   来源:新疆网   作者:李卫疆   发布时间:2017-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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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料图片


  2009年9月28日,一部新疆的史诗被录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单,这是柯尔克孜族长篇史诗《玛纳斯》。在新疆,这个只有不到17万人口的民族,却有了一部令他们骄傲的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

  五年后,世界最后一位“琼玛纳斯奇(大玛纳斯说唱艺人)”,新疆的居素普·玛玛依离世,享年97岁。世间再也没有能够说唱八部《玛纳斯》的艺人。这个局面一度令人极度伤感和忧心。

  被称为“活着的荷马”的居素普·玛玛依离开了我们,《玛纳斯》的传承如何延续?在人们的生活逐步改变,媒体和通讯日趋发达的今天,很少还会看见大量的听众聚集在一位“玛纳斯奇”身边,听他吟唱那些属于英雄的过往。在柯尔克孜人的心中,还能不能寻找到英雄玛纳斯的英灵?

  传奇:一位“琼玛纳斯奇”关于“梦中神授”的故事

  这是祖先留下的故事

  我不唱它怎么行呢?

  这是先辈留下的遗产

  代代相传到如今

  倘若不唱英雄的故事

  何以解除心中的苦闷?

  先辈的英雄故事

  现在不唱待何时!

  每当居素普·玛玛依要说唱《玛纳斯》之时,这个段落一定不会少,在他一生当中有近80年的时间里,都在说唱这部史诗,故事的段落在他不断的说唱过程中变得越来越精彩,而这个表达他毕生志向的段落却从来没有改变过。

  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当我在南疆的小镇阿合奇见到居素普·玛玛依的时候,这个年近九旬的老人已经失去了歌唱的嗓子,连说话声都变得极其嘶哑,我已无法听到他口中流溢而出的关于英雄的传奇。但在阿合奇,关于他的传奇,却几乎是没有人不知道的。

  一位老大妈说,居素普玛玛依是传说中的“圣人”,因为她总能看见居素普·玛玛依的肩头点亮着两盏明亮的灯,玛纳斯和他手下的40位英雄都在梦里给他讲述着他们的故事,只有圣人才能跟由英雄幻化成的神明交流。

  阿合奇的柯尔克孜人不断重复着这个传说,关于居素普·玛玛依“梦中神授”学会说唱完整的《玛纳斯》的事,他们深信不疑。

  大家都爱这位“能与神明交流”的琼玛纳斯奇,很多人都能记起他讲述的玛纳斯的故事,甚至有些四五十岁的人还能说唱其中的一个段落。所以玛纳斯仍然藏在很多人的心里,只不过,如同《哈姆雷特》,一千个人心中就有一千个英雄玛纳斯。

  《玛纳斯》的研究专家陶阳曾经与同伴一道去探访关于这个“梦中神授”的传说,经过数年的努力,他们终于提开了“梦中神授”之谜。

  居素普·玛玛依的父亲和哥哥都是《玛纳斯》搜集家和歌手,他们家的两代人通过不懈的努力,搜集到了来散落在俄罗斯、吉尔吉斯斯坦和中国新疆的《玛纳斯》的唱段,并加以整理,自居素普·玛玛依七岁起,就不断地背诵这整理好的读本,加上他本人的天赋与勤奋,终于在近十年之后一鸣惊人,成为世间唯一一位可以说唱全本八部《玛纳斯》的“琼玛纳斯奇”。

  虽然这个“梦中神授” 之谜揭开了谜底,但人们仍然更愿意相信,居素普·玛玛依能与英雄们在梦里交流。因为他不但学会了说唱《玛纳斯》,同时这部史诗在他的口中不断演绎,变得越来越精彩,直到有一天,他震惊了世界,被称为“活着的荷马”。

  然而,这位“活着的荷马”却已经离开了我们。

  传承:库木孜琴叩响英雄的强音

  它是我们祖先留下的语言

  它是战胜一切的英雄语言

  它是难以比拟的宏伟语言

  它是繁花似锦的隽永语言

  它是我们先辈传下来的语言

  它是后人荟萃起的精美语言

  它是像种子能够繁衍的语言

  它是让人们钦慕喜爱的语言

  它是代代相传的语言

  它是辈辈相继的语言

  它是前辈讲述的语言

  它是后代不断精雕细琢的语言

  它是人世间最生动传情的语言

  它是人世间最壮丽辉煌的语言

  它是在宇宙中闪光的语言

  ……

  27行,在《玛纳斯》起始的地方出现,全都是在赞美这部代代相传、口口相传的史诗中沉淀下来的那些美好的语句。在读诵这27行诗句之时,你会不知不觉被这种自信、虔诚的气氛所感染。

  第一次听这个起始的段落,是一群年龄不大的孩子在库木孜琴的伴奏下唱颂。之后还有第二次,是听一位柯尔克孜族女大学生满怀深情处自豪的朗诵,在他们的心目之中,已很难分清楚这份自豪是来自于这气势逼人的诗句还是来自于英雄故事本身。

  多年之后,我仍然能记起那群孩子中有一个叫雅森江的小男孩子,那时候他十一二岁,刚刚开始学习说唱《玛纳斯》,当我问他为什么要学习门很难的技艺、怕不怕也像居素普·玛玛依那样寂寞地苦学十年时,原本有点怯生的他突然挺起了背,微微仰起头,大声说:玛纳斯是个大英雄,他勇敢、正义,还爱人如己,他是我学习的模样,我一定会把他的故事讲给更多的人听。

  那份自毫,那份执著,让我对于《玛纳斯》失去传承的担忧变得烟消云散。

  如今,新疆已经成立了《玛纳斯》研究中心,而居素普·玛玛依老人说唱了80年的《玛纳斯》全本也已整理完成,并翻译成多种语言的译本,玛纳斯和他七代后人的英雄故事再也不会佚失。而只要那份自豪感还藏在更多人的心里,下一位“琼玛纳斯奇”或者说是“活着的荷马”就必然会出现。

  可以预见,只要有库木孜琴奏响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人在传诵英雄玛纳斯的故事。

  传递:一部22万行的诗歌长卷,一幅宏大的柯尔克孜风情画卷

  可以说,如果想全面地了解新疆柯尔克孜族文化,《玛纳斯》是首选。这部长达22万行的宏篇巨作,几乎涉及到了柯尔克孜族从历史到人文、从民俗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我们在家做的饭菜,喝的饮料,也是英雄玛纳斯所喜爱的;我们玩的游戏,组织的庆典,也是英雄玛纳斯曾经参加过的;我们的待客之道和亲戚邻里的相处之道,是英雄玛纳斯教会我们的……”在阿合奇,有一位叫“居素普”的小伙子,他与琼玛纳斯奇居素普·玛玛依同名,他对《玛纳斯》中的英雄故事非常痴迷。

  那时候,柯尔克孜人啊

  人人平等,无忧无虑

  没有敌人敢来进犯

  世上无人与他们匹敌

  他们吃的是油

  喝的是马奶和蜂蜜

  中午吃的是

  吃奶的驼羔肉

  晚上吃的是

  空胎的母马驹

  《玛纳斯》中的这一段落,记录了千年来柯尔克孜人对于饮食的精益求精,“吃奶的驼羔”与“空胎的母马驹”所做出的美食,如今仍然被柯尔克孜人奉为“美食中的极品”。而在另一个段落,则记录了柯尔克孜人日常喜欢的游戏和竞赛:

  凉爽的时候玩“攻皇宫”

  从马背上弯下身去叼羊

  宰杀二岁马驹做“希尔耐”

  品尝马奶酒和蜜糖

  玩两羊相拉和斗牛

  还有拔河游戏……

  在这个段落中,出现了“攻皇宫”、叼羊、两羊相拉、头牛、拔河五种游戏,还出现了“希尔耐”这种注重家庭礼仪的聚餐,更有我们已经非常熟悉的马奶酒。而在五种游戏之中,叼羊是新疆的哈萨克族、塔吉尔族等多个民族所喜爱的游戏,“两羊相拉”在维吾尔族等民族中也有传承,被称为“押加”或“大象拔河”。《玛纳斯》中这样的段落非常多,让我们能从中看见一幅宏大而鲜活的柯尔克孜风情画卷。

  “像玛纳斯这样的大英雄都非常尊重美丽的卡妮凯,我们的传统里当然也会非常尊重女性,我们都希望能嫁给像玛纳斯那样的英雄,勇敢、宽容、懂得珍惜那一份爱,对于我们来说,《玛纳斯》就是我们心目中最完美的‘王子与公主的童话’。”在乌鲁木齐读大学的柯尔克孜族女孩莎妮娅说。

  卡妮凯与我作伴

  无人战胜我玛纳斯

  ……

  在《玛纳斯》里,英雄玛纳斯娶了能变成天鹅的仙女卡妮凯,演绎出了一段美丽的爱情故事。从史诗的讲述里,我们可以透视柯尔克孜人的历史观和价值观,也可以从中感受到他们对于女性的尊重。

  而在史诗里,对于原汁原味的、神奇的草原文化,也有着非常多的记录。

  著名的《玛纳斯》文化研究学者郎樱对于《玛纳斯》中所描述的原始崇拜也作了非常深入的研究,她解读了《玛纳斯》中从寄生着英雄灵魂的“寄魂石”到对于水和大地的举祭等一系列与“万物有灵”观念相关的原始崇拜体系,也让人们更加深入地了解了柯尔克孜族以及新疆其他草原民族早期所传承的神秘文化。

  《玛纳斯》更有着极高的文学价值,在第一部之中,讲述了英雄玛纳斯从出生到死亡的一个长长的故事,故事的悲剧意味催人泪下,在描写玛纳斯逝去众人为他祭悼的那个段落中,用了一个白描的段落:

  同情巴卡依的老人悲伤地哭了

  松树、桦树和柳树都哭了

  永不消失的太阳哭了

  开放的花儿哭了

  月亮和黑夜哭了

  大山克制不住哭了

  土和石头哭了

  大地哭了,丘陵哭了

  流淌的清水哭了

  ……

  整整十六行,没有一个夸张的形容,没有一个场景的描述,仅仅是在平静地诉说人与物的悲伤,却让人感受到一种令世界都为之心碎的伤痛。

  而在史诗中,很多段落里都运用了非常具有想像力的夸张手法,在描写玛纳斯高大英武的形象时,史诗中使用了这样的段落:

  眼睛深得似湖泊

  鼻梁如高耸的大山

  胡须如同苇草丛

  凶猛的豹子玛纳斯

  好似一团火焰熊熊

  每一个夸张的描述都让纳斯那种勇武、正直的形象更大丰满充盈。

  与很多的英雄史诗不同,《玛纳斯》并不仅仅是一部讲述英雄故事的宏篇巨作,它更是一部将柯尔克孜族的方方面面都呈现在同一个平面上的风情画卷,当我们展开它,会不知不觉迷醉其中,不愿意漏掉每一个细节。




责任编辑  艾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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